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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蘭契 連載中

幽蘭契

來源:google 作者:花想容 分類:其他小說

標籤: 其他小說 藍木槿 郁珺

五年前,四名畢業不久的女大學生,因感情創傷,效仿四位老婦人簽下了「幽蘭契」,發誓不戀愛不結婚,四人共度此生,否則要負極大的違約責任可是在某個夜晚,一個神秘電話打到電台午夜熱線時,四名女子在住所里遭遇不測,只有一名女子倖存重案組警察蕭景和洛波偵查此案,目擊人藍木槿和電台主持人林章也參與案件調查,相繼發現四名女子都是有秘密男友的,而且這四名男友在案發當晚都到過現場誰是真兇?真相撲朔迷離,令人費解案件偵破過程中,林章的搭檔、女心理學博士郁珺在藍木槿編導的電視節目現場遇害,兇手與幽蘭契案有神秘關聯而且,多年前簽下舊版幽蘭契的四位老婦人的離奇死因也漸漸浮出水面簽下幽蘭契的三名女生和四位老婦人究竟死於何人之手?蕭景和洛波解破重重謎題,終於找到了令人震驚的謎底而亦經歷過感情創傷的藍木槿和林章,卻迎來了愛情的春天一輩子愛兩個人足夠一個人是用來愛的,另一個人是用來懂得愛的相信真愛的存在,才可以破繭成蝶,捕獲幸福展開

《幽蘭契》章節試讀:

  1、

  深夜了,藍木槿還在等周園的電話。因為這個電話,她覺得每一秒鐘都是一根橡皮筋,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拉得異乎漫長。

  滿腹的委屈終於沒能被眼眶攔住,決堤成淚水淌了滿臉。這個問題她始終沒有想明白:三年了,為什麼周園對她總是熱一陣冷一陣,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方式究竟是有意為之還是個性使然?

  手機突然響了。藍木槿激動了一下又平息下去。不是周園打來的電話,而是工作鬧鐘。

  做為青城電視台「漫步」節目的編導,藍木槿的工作時間是異乎常人的。她看了一眼手機鬧鐘的文字提示:十點,青城廣播電台「夜心聲」,郁珺心理師在線諮詢。

  短短的兩分鐘之後,藍木槿就由一名怨婦變為職業女性。筆記本電腦已經連上了電台的網站,輕柔的節目前奏響起。藍木槿打開文檔,上面已經記錄了一些關於郁珺心理師的資料。

  郁珺,女,1972年10月出生,心理學博士,省精神病院首席心理諮詢師,青城醫學院心理學教授。

  當藍木槿費了一番周折聯繫上郁珺,想請她做「漫步」節目的女嘉賓時,郁珺在電話里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聲音很嫩,聽起來就像二十幾歲的女學生,讓藍木槿對她又多了幾分幻想。但郁珺沒有立刻答應同藍木槿面談,而是說:想了解我,那你先聽聽我每天晚上的節目吧。

  「聽眾朋友們晚上好,歡迎收聽夜心聲,我是你們的老朋友林章。今天為您請到直播室的仍然是郁博士,如果您有什麼困擾,不妨撥通我們的電話,或許我們可以為您打開心結,我們的熱線電話是……」節目開始,是一個男主持人好聽而且流暢的聲音。

  藍木槿不由將揚聲器的音量調大了一些。因為工作的原因,藍木槿的耳朵早被各種好聲音慣壞了,可是她聽到這個男主持人說話的時候,還是莫名地感受到了溫暖。

  藍木槿想,也許在這樣寂寞的夜晚,自己只是想聽到一個人說話而已,無論是誰吧。所以,那絲溫暖只是一閃而過,她開始認真地聽郁珺如何解答聽眾的問題。

  四十多分鐘過去了,藍木槿的眼皮越來越沉。熱線電話里的問題都太老套太無聊了,藍木槿很佩服郁珺可以那麼耐心地跟他們談話。還有那個主持人林章,他的精神似乎一直都很飽滿。

  藍木槿忽然想,如果這個時候自己撥通他們的電話,訴說一番關於周園的心事,聽廣播的人是不是也會覺得無聊呢?當然,藍木槿只是想想而已,她已經準備關掉電腦睡覺了。

  那個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電台直播間的。

  「聽說過幽蘭契嗎?」那個聲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聽起來格外怪異,語調像是影視劇里的旁白,聲音卻聽不出男女。

  幽蘭契!藍木槿的身體一震,睡意全沒了。她支着耳朵聽那個聲音接下來要說什麼,甚至連眼睛都睜得大大的。

   林章的反應很快:「這位聽眾朋友,請問您有什麼困惑嗎?」

   怪聲音說:「如果你要聽我的困惑,你要先知道什麼是幽蘭契。」

   林章耐心地說:「我沒有聽說過,郁博士也沒有聽說過,我想我們的聽眾朋友也很少有人聽說過,所以您能夠告訴我們嗎?」

   怪聲音說:「想知道的話,上網搜索一下就會有答案。其實,知道不知道幽蘭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告訴你們,新版幽蘭契已經被我終結了!五年前簽下幽蘭契的四個女人全死掉了!這就是幽蘭契女人的宿命!」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鐘,藍木槿以為是音箱出了問題,或者是網絡中斷了,急得趕緊去調整電腦。

   音箱並沒有出問題,網絡也沒有斷。事實上林章和郁珺都被「怪聲音」的話驚駭了。等他們聽到「嘟……嘟……嘟」的斷線音時,才回過神來。

   林章的聲音雖然不再自然,仍不失溫暖:「我希望剛才的電話只是一個無聊者的玩笑而已,當然我們會追查這個電話的來源。現在我們來接聽今天最後一位朋友的電話……」

   藍木槿無心再聽廣播。她抓起手機就去撥一個極為熟悉的號碼——號碼的機主是她最好的朋友兼同事鍾夏。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藍木槿坐不住了,胡亂穿了件外套,電腦都沒關就往外面跑。

   跑到門口的時候,她看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指向十一點了。她猶豫了片刻,然後去撥周園的電話。

   好吧,既然你不打給我,那我就打給你吧,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能不能夠在我身邊?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藍木槿飄忽的心終於跌進了深谷。她把手機塞進牛仔褲兜里,打開房門,身體像掏空了的軀殼一般走向深夜的街道。

   二十分鐘後,藍木槿下了的士,來到一個偏遠的住宅區。

   這座房子是她熟悉的——她曾經來過這裡很多次。近兩年因為工作過於忙碌,她一直沒再來,可是房子里的主人之一每天都出現在藍木槿眼前,乃至整個青城市民眼前。

   那就是青城電視台最漂亮的女主持人鍾夏。

   曾經徹夜燈火通明的老房子此刻黑漆漆的,像是浸在濃稠的墨汁里。

   藍木槿一路風風火火的腳步就在瞬間停滯了。

   與此同時,青城廣播電台的直播間里,林章和郁珺正在看網上搜索出來的有關「幽蘭契」的信息。

   只是稍有寒意的初秋,兩人卻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冷。

   「我們報警吧。」林章說。

   

   2

   藍木槿站在老房子的大門前。

   她的手放在門鈴上,輕輕地按了下去。這個時候已經不早了,那幾個姑娘或許已經睡了,那個電話只是一場虛驚。如果是那樣,自己該如何向她們解釋呢?鍾夏還好一些,雖然外表總是冷冰冰的,但內心是溫暖的,其他幾個姑娘就有點兒古怪了——其實如果藍木槿跟鍾夏不熟,也會覺得鍾夏有些古怪。所以,這四個姑娘住在一起可謂是人以類聚了,雖然她們古怪的地方又各自不同。

   門鈴聲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這讓藍木槿有了恐慌感。月亮似乎都被驚動了,一下子跳出了厚重的雲層,在黑漆漆的陰雲里露出半張臉,更讓人覺得詭異。周圍人家的狗也開始叫起來,一陣狂吠,好像隨時都要衝出來。

   犬吠聲把鄰居家門前的聲控燈給喚亮了,燈光打在了老房子上。一個碩大的黑影映在門上,看起來有些猙獰。藍木槿理了理自己散亂的長髮,忽然發現深紅色的鐵門竟然沒有鎖住,而是微微虛掩着的!

   藍木槿的心臟狂跳起來,突然爆發的恐懼將她向後推去。

   快點走,不要進去!她本能地告訴自己。

   可是她的手卻放到了門把手上,只那麼輕輕一拉,門便無聲無息地開了。

   剛一開門,一股香味就撲鼻而來。那是菜香。藍木槿的晚飯這個時候已經消化掉,所以腹中空空的她不禁提起鼻子嗅了嗅。味道不錯,她們的晚飯一定很豐盛。

   藍木槿身不由己走了進去。屋外的燈光斜照進來,大理石地面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有菜香,說明這幾個姑娘應該在家的,可是剛才那麼大的門鈴聲她們為什麼沒有聽到呢?難道真的出事了……藍木槿的心臟收緊了,壯着膽子喊了一句:「有人嗎?」

   沒有人回應。藍木槿的手在牆上摸了幾下,想找到電燈開關,腳卻踢到了什麼東西,正好把那東西踢到了燈光照進來的地方。

   那是一部手機。她彎腰撿起來,按亮屏幕,見屏幕上顯示着八個未接來電,都來自同一個手機號碼,並沒有顯示姓名。

   藍木槿藉著手機屏幕的燈光找到了電燈開關。伴隨着幾聲輕微的「嗡嗡」聲,頭頂一盞華麗的水晶燈亮了。水晶燈的造型很漂亮,發出來的光線也很柔和。

   藍木槿尚未看清楚房間里的布局,就被水晶燈正下方的一個人嚇呆了。

   那是一個穿藍色上衣和米色長褲的姑娘,趴在地上,雙臂朝前伸展,兩腿微微彎曲。她的身材嬌小玲瓏,一頭黑髮卻很濃密。

   藍木槿第一個念頭就是她死了!雖然藍木槿從未見過死人,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景,可是直覺告訴藍木槿她已經死了。

   她不是鍾夏。

   「鍾夏!」藍木槿大叫一聲,鍾夏呢?她也死了嗎?

   藍木槿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客廳里除了藍衣姑娘沒有別人了。藍衣姑娘倒在茶几旁邊,茶几上是一隻精緻的小碗,碗里是空的。茶几後面是一張沙發,上面零亂地擱着幾個靠枕。

   藍木槿一扭頭,見客廳旁邊的一個房間開着門,就走了進去。雖然那個房間沒有開燈,但是已經被客廳的燈光照亮。這是一間餐廳,桌子上擺着幾盤吃了大半的菜肴,剛才的菜香就是從這裡飄出來的。

   餐桌上趴着一個姑娘,頭髮都掉進了盤子里。她的臉只能看到小半張,白而瘦。她的身體也很纖瘦,穿着一套鵝黃色的睡衣睡褲。

   她也死了嗎?藍木槿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凄慘的叫喊。

   這個姑娘也不是鍾夏。

   藍木槿從餐廳出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兒摔了一跤。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客廳,覺得七魂少了四魂。她明白自己此刻應該跑出去報警才對,可是她卻身不由己地繼續找下去。

   因為她心裏惦記着鍾夏的安危。如果現在出去報警,叫救護車,這樣反而可能延誤鍾夏的救命時間。她至少要看一看鐘夏究竟怎麼樣了,否則她會覺得愧疚。

   客廳除了總門和餐廳門之外還有一個門,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樓梯通往二樓。藍木槿以前來過這裡,還記得二樓有一間非常大的屋子,那幾個姑娘經常在那裡狂歡。雖然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但此刻藍木槿上樓的時候,眼前似乎能夠晃過那一幕幕熱鬧的場景,以至於恍惚聽到了嘻笑聲。

   藍木槿藉著一樓的光線打開了二樓的燈。那間大屋子的門半開着,藍木槿走了進去。

   屋內的布局與往日迥然不同。過去這個房間布置得像KTV包間似的,擺着電視機、VCD和沙發。而現在這間屋子的大部分空間被幾個藍白相間的隔板斷開,如同白領的辦公區。

   藍木槿一眼便看到第三個姑娘。

   與樓下兩個姑娘不同,這個姑娘是仰面躺在椅子上的,所以她的臉在燈光下一覽無餘。

   這個姑娘膚色很白,長得有點像西方人,眼窩很深,鼻樑很高,嘴唇很厚,身體凹凸有致。她穿了一件低胸黑裙,腿上是黑色的**,這樣的姿勢顯得她的腿特別長。

   藍木槿屏住呼呼,鼓起勇氣走上去摸了一下她的臉。

   臉上似乎還有一絲熱度,但那是浸透了死亡氣息的熱度。沒有呼吸,沒有脈搏,沒有心跳。

   她死了!這個發現雖然在意料之中,但足夠讓藍木槿崩潰。

   不過,這個姑娘也不是鍾夏。

   從這個姑娘的死似乎可以推理出樓下的兩個姑娘也已經香消玉殞。還要在這座充斥着死亡氣息的房子里繼續找下去,直到找到鍾夏嗎?

   是的,一定要找到她!藍木槿憑藉著這個信念繼續尋找着。尋找一個人也許是一件有趣的事,可是尋找一具死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了。

   樓上還有三個房間,兩間是卧室,另外一間是洗手間。藍木槿一間一間地找了,都沒有人,或者死屍。

   現在,整座房子里,只有樓下的那一間沒有去過了。雖然她剛才沒有把一樓找遍就上了二樓似乎沒有章法,但是誰能夠在這個時候還有章法呢?

   從二樓下來的時候,藍木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也許事情並不是最壞的結果——鍾夏的屍體在樓下那間屋子,也許鍾夏根本沒有在這座房子里呢!

   

   

   3

   推開最後一個房間之前,藍木槿忽然想到:如果鍾夏不在這間屋子的話,她會不會就是兇手?

   「五年前簽下幽蘭契的四個女人會死掉了!」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藍木槿想起了剛才那個神秘的電話。這讓她放棄了鍾夏不在這間屋子的想法。四個女人……現在已經發現了三具屍體,鍾夏將是最後一個。

   這是一間卧室,其華麗程度超出了藍木槿的想像。事實上,這座兩屋樓的房子雖然大,但絕對算不上豪宅或者別墅。房子有些年頭了,大部分陳設都已經陳舊過時,所以這間卧室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實木地板,歐式傢具,田園風格的布藝,加上壁掛式液晶電視,一隻大提琴,這個房間的主人除了鍾夏還會是誰呢?

   藍木槿記得鍾夏以前並不在這個房間住,而是住在二樓。這是藍木槿拋下這個房間先去二樓查看的真正原因。這些年鍾夏的風頭越來越勁,成為了青城最紅的女主播,因此布置這樣一間卧室是小菜一碟了。而她之所以把卧室換到一樓,應該是為了裝修方便。而為什麼鍾夏沒有從這座房子里搬走呢?藍木槿清楚,其奧妙正與幽蘭契有關。

   藍木槿怔怔地站在鍾夏的屍體面前,無法相信鍾夏竟然什麼衣服也沒有穿。藍木槿雖然與鍾夏熟之又熟,卻從未見過一絲不掛的她。鍾夏擅長用美麗的服飾來包裹自己的身體,就像她擅長隱藏自己的內心。

   鍾夏靠牆坐在地板上,身體呈九十度角,這個角度將她身材的黃金分割比例表現得很好。但是藍木槿不忍心再去看第二眼,拿了一條玫瑰色的毛毯蓋住了鍾夏的身體。她想,即使是死去了,鍾夏也絕對不情願讓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

   藍木槿用毯子把鍾夏包裹好之後,又一次檢查了她的生命指征。當她確定鍾夏真的死了,不禁開始大哭。藍木槿一邊哭一邊拚命往外跑。那個念頭是在突然間冒出來的——如果不趕緊逃出老房子,那麼自己將成為第五具屍體!

   藍木槿剛跑到外面便開始大聲哭喊——「快來人啊!死人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對於藍木槿就像做夢一般不真實。恍惚中,她感覺到有人來了,然後,更多的人來了,再然後,警車來了,救護車也來了。

   後來,藍木槿做為兇案的第一目擊人被帶上了警車。那個時候藍木槿忽然想到了周園。周園,你在哪裡?當一個人很需要另一個人的時候,其實並不需要那個人的全部,一點點就夠了。而結果往往是,因為連一點點也得不到,所以才絕望到不可收拾。

   「姑娘?姑娘!」這樣叫藍木槿的是一名女**。

   一杯水遞了過來。白開水,用玻璃杯盛着,很有鎮定人心的效果。

   「嚇壞了吧?先喝口水吧。」女**的態度很溫和。這個女**的年紀看起來和自己相仿,形象嬌弱,讓藍木槿覺得不可思議。她問:「你是**嗎?為什麼沒穿警服?」

   女**微微一笑:「我們刑警通常是不穿警服的。這是我的證件,你相信了吧?」

   藍木槿一窘,隨便看了一下證件,啥也沒看清,只是緊緊地握着水杯。

   女**旁邊是個年輕帥氣、皮膚黝黑的男**,手裡已經擺好了記筆錄的架式。他對藍木槿說:「姑娘,她是蕭景,我是洛波,我們倆暫時負責這個案子。你先喝口水,然後我們聊聊好嗎?」

   藍木槿喝了白開水,感覺身體里的寒意一點一絲地抽離,神智也清醒了許多,就講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講得非常仔細,雖然條理不是很清晰——她實在還不能置身事外地客觀面對這些事情。她紛亂的敘述就如同放一盤錄相帶,一會兒倒帶,一會兒快進。兩位年輕的**聽得非常仔細,並試圖用不斷的詢問讓藍木槿的思路不是那麼混亂。

   「藍木槿,」蕭景問,「你是說,那四個被害人你全都認識,對嗎?」

   藍木槿點頭:「對,她們全是我的大學同學,不過不同系,因此不算特別熟悉,除了鍾夏——我跟鍾夏是同事。但我多少還是了解她們一些的,以前在一起玩兒過幾次,也經常聽鍾夏提起她們。」

   「好,」蕭景似乎很滿意,「那麼咱們一個一個地談談吧。」

   藍木槿看着認真而又親和的蕭景,放鬆了不少:「我第一個看到的是徐菀薴,她趴在客廳的**。徐菀薴個子嬌小,卻很有個性。她很要強,從來不服輸,是青城最大的服裝公司——雲裳公司的銷售部主管。當年她進入公司才一年,業績就拿到全公司第一。在我的印象里,徐菀薴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她幾乎沒有什麼業餘生活,八小時之外不是加班便是進修。唉,做人,特別是做女人,何必這麼拚命呢?她似乎還沒有來得及享樂就死了……」

   蕭景說:「其實,像徐菀薴這樣的女人,她的人生樂趣就是享受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她只有持續不斷地讓自己進步才能有安全感,既而感到幸福,這是題外話。如你所說,徐菀薴是雲裳公司的主管,又有那麼可觀的業績,一定是個小富婆吧?」

   藍木槿忽然對這個女**肅然起敬了。說得越多,她便覺得這個女**離林黛玉的形象越遠。藍木槿實話實說:「應該是這樣,但是這幾年我沒有見過徐菀薴,因此並不是很了解她目前的狀況。」

   蕭景點點頭,繼續問:「那第二個呢?」

   藍木槿說:「我發現的第二具屍體在餐廳里。她叫田溪,是個畫手,給雜誌畫插圖,也畫漫畫。她很文靜,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我從來沒有見她發過脾氣。」

   洛波插了一句:「這種性格的人做事一般比較慢,從現場看,只有她一個人還在餐廳吃晚飯。」

   蕭景卻說:「這個不是絕對的,我就見過性格文靜的女人吃起飯來比誰都快。可能是她畫畫晚了,最後一個去吃飯而已。」

   洛波雖然一臉不服氣,卻只是撇撇嘴,不再反駁。藍木槿有點同情這個帥哥**,他的女搭檔看起來很有主見,所以他得經常讓着點,否則肯定整天鬥嘴皮子。

   蕭景問:「那第三個人呢?」

   藍木槿說:「我是在二樓那個大房間看到她的。她叫祝若,是個舞蹈老師,跟別人合夥辦了一個舞校。她的長相和身材都有點像西方人,外表非常出眾。她的性格和她的舞蹈一樣熱情奔放、直爽隨性,所以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很喜歡她。」

   蕭景不由感嘆了:「看來這幾個女人都很不一般呢。我們來說說第四個人吧。」

   藍木槿很欣賞蕭景這樣乾脆利落的作派,可是一說起鍾夏,她便無法像剛才那樣冷靜地描述了。她愣了一會兒神,喃喃地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青城電視台的女主播,我想,你們應該在電視上看到過她。」

   洛波說:「著名的美女主播呀,太可惜了。」

   蕭景卻說:「我平時很少看電視,地方台的節目更是很少留意。不過這個被害人我一看還是覺得面熟,而且她死得有點特別,是不是?」

   藍木槿不由縮了一下身體,深吸了一口氣說:「其實,你們看到的場面並不是原版的。很抱歉我擅自破壞了現場。其實,鍾夏死的時候是**的,什麼也沒有穿……我覺得很不忍。她一直都是很要面子的,一定無法容忍自己在這樣的情形下死去。所以我給她蓋了一條毯子。」

   蕭景有些意外,沉吟了一下問:「那她死的時候是什麼姿勢?你有沒有動過她的身體?」

   藍木槿說:「我保證沒有。其實,我覺得這還不是最詭異的。最詭異的是,她們都死了,但是身上沒有傷口,也沒有血。蕭警官,她們到底是怎麼死的?」

   蕭景說:「死因要等法醫驗屍後才能夠下結論。還有,我們發現有一個人沒有死,所以送到醫院搶救了。」

   藍木槿吃了一驚:「有一個人沒死?是誰?」

   蕭景說:「對不起,我暫時還不能夠透露,請你理解我們的工作,而且我希望你能對今天晚上所有的事情保密。」

   藍木槿點點頭表示理解,心裏卻悄悄地思索着。有一個人沒死,會是誰?她親手檢查了兩個人——祝若和鍾夏,自己的手法雖然業餘,但判斷應該不會錯,而且,剛才蕭景的話里也能夠聽得出鍾夏是死了。所以,這個沒有死的人有可能是徐菀薴或者田溪。

   那到底是徐菀薴還是田溪?

   蕭景打斷了藍木槿的思緒:「你剛才說,你是在收音機里聽到了一個奇怪的熱線電話之後,決定去看你的好朋友的。我現在對那個電話很好奇,特別是裏面提到的『幽蘭契』。」

   藍木槿點頭:「是的,這件事我是了解一些的。這四個女人在五年前簽下了一個契約,名字就叫幽蘭契。」

   蕭景的眼裡閃爍着好奇的光芒:「幽蘭契到底是什麼?」

   洛波一直在做筆錄,這個時候,他的耳朵豎得像天線一樣。

   

   

   4

   「幽蘭契」的故事雖然有些年頭了,但是知道的人並不多。

   十五年前,青城的某家報社有個女記者,無意中得知青城市下屬的青河縣西涼村有四個老太太終身未嫁,結伴生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四位老太太在年輕的時候一同起誓,這輩子不嫁人,並且組成一個特殊的家庭,不離不棄,直到生老病死。為了信守這個承諾,她們一起簽下了一個契約,這就是幽蘭契。

   幽蘭——幽谷中盛開的蘭花,絕塵、傲世,幽蘭契應該就是這個寓意。那個報社女記者知道了這件事之後,非常驚奇,打算去深入採訪那四位奇女子。然而命運弄人,就在那位記者準備採訪事宜的時候,噩耗傳來,四位老人謝世了。

   四位老人的年齡均接近古稀,雖然年事已高,但是同時謝世就不同尋常了。於是一時之間,民間流傳出形形**的版本,一個比一個離奇。但所有的版本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沒有證據表明這四位老人是怎麼死的。

   其中被認為最可能的版本有兩個。第一個版本是說四位老人一同活了幾十年,與常人迥異的經歷讓她們對人生已經絕望,或者乾脆看透,因此決定無牽無掛地一同離去,以集體自殺來為這段傳奇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另一個版本則是說四位老人中的某一位老人,與其餘三位老人的人生觀產生了分歧,從而對幽蘭契產生強烈的反叛。為了發泄胸中怨氣選擇了同歸於盡,也就是說兇手應該是四位老人中的一個。

   這是十五年前發生的事情。五年前,又發生了一件與幽蘭契相關的事。

   四位正當花樣年華的姑娘,在得知了四位老人的故事之後,產生了共鳴,於是仿照着舊版幽蘭契,炮製了一個新版幽蘭契。

   這四個姑娘便是鍾夏、徐菀薴、田溪和祝若。

   蕭景和洛波聽得目瞪口呆。他們都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案子的背景竟然這麼曲折離奇。兩個人都太年輕了,並不知道十五年前發生的舊版幽蘭契案。

   蕭景問:「這四個人簽訂幽蘭契的事情是公開的嗎?」

   藍木槿說:「不是的,她們的這個契約完全是保密的。在外人看來,她們四個人就是好同學、好朋友,而且這個年代,年輕人住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蕭景又問:「既然完全保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藍木槿語出驚人:「因為我是新版幽蘭契唯一的見證人,也是唯一的知情人。」

   蕭景說:「那麼你一定見過幽蘭契吧?裏面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藍木槿說:「我見過,還在上面簽過字。那是一式四份的契約,內容其實很簡單,大意是:甲乙丙丁四方本着自願的原則,立誓終身不嫁,不與男人有染,共同生活在一起,生活費平攤。如果其中一方違背了上述條約,必將自食其果。餘生會厄運不斷,極其悲慘,並且來世仍然繼續厄運。」

   蕭景皺眉道:「就這些嗎?」

   藍木槿說:「原話我記不太清了,但大意是如此。」

   蕭景說:「看起來並沒有實質性的違約條款啊,她們會相信這些所謂的詛咒嗎?」

   藍木槿說:「我倒是覺得她們很虔誠的,最起碼當初是很虔誠的。她們說,詛咒這樣的事,信則有,不信則無。」

   蕭景輕輕搖搖頭,想了想說:「如果這件事只有你們五個人知道的話,那麼今天晚上的那個電台電話是誰打的呢?」

   藍木槿說:「那個聲音既陌生又古怪,我聽不出來是誰,可能是打電話的人故意變換了嗓音和語調。蕭警官,你說兇手就是打電話的人嗎?會不會就是四個姑娘之一?新版幽蘭契會是舊版幽蘭契的第二種可能嗎?」

   蕭景說:「在對案情沒有充分了解之前,我無法下結論。你是我們這個案子最好的證人了。不過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們會對這個案子做最細緻的調查取證,在調查過程中我們可能會隨時找你了解情況,希望你不要嫌我們煩哦。」

   藍木槿蒼白的臉上終於浮出了一個淺笑。她說:「你們可以隨時騷擾我。美女警官,如果你能夠做為嘉賓上我們電視台的訪談節目就好了,這麼年輕美麗又聰明能幹的女**,一定會有很多話題的!」

   蕭景還沒有接話,沉默了半天的洛波卻說:「美女編導,你不覺得我也可以上你們的節目嗎?像我這麼年輕帥氣又聰明能幹的男**……」

   洛波還沒有說完,蕭景便用一個眼神「咔嚓」了洛波的話。洛波吐了吐舌頭,把筆錄往藍木槿面前一推:「看看你的筆錄有沒有問題,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請簽字按手印吧。」

   藍木槿瞥了一眼筆錄上龍飛鳳舞的字,也不細看,三下五除二簽字按手印。

   蕭景說:「洛波,你開車把藍木槿送回家裡。」又問藍木槿:「你自己住還是跟父母住?回去會不會害怕?」

   藍木槿一愣:「害怕?哦,應該不會吧,最多做幾個噩夢而已。」

   蕭景覺得這個外表溫柔內心善良的姑娘還有幾分小可愛,不禁莞爾。

   當藍木槿終於回到家,簡單洗了一下準備上床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了。雖然經常加夜班的她這個時候睡覺很平常——她做節目的後期處理時,通常一熬就是一個通宵,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讓她的精神和體力嚴重地透支了。

   藍木槿打了個哈欠,把回家後隨手放在床上的外套撿起來,也懶得掛在衣櫃里,只是隨手往床頭柜上一拋。

   「啪」的一聲,東西落地的聲音,很響,嚇了藍木槿一跳。

   藍木槿定睛一看,是一部銀灰色的諾基亞手機。

   她只覺得當頭一棒,懵了。這隻手機不是剛進入老房子時從地上撿的嗎?怎麼就把它忘了?一定是自己當時太緊張於是下意識將手機放在了口袋裡。

   藍木槿拍拍腦袋,懊悔自己不該把這麼重要的證據遺忘,有心想給蕭景打電話,又擔心她已經休息了。

   好吧,明天再說吧,雖然有非法佔有他人財物的企圖,但並非有意,蕭景應該可以原諒自己。

   藍木槿把這隻手機拿在手裡,隨手按了幾下,信息收件箱是空的,通話記錄里只有那個未接的電話號碼。

   這部手機是誰的呢?是與手機離得最近的徐菀薴的嗎?或者……這部手機根本就是兇手不小心遺落在現場的!

   藍木槿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這個念頭讓剛才筋疲力盡的她又興奮起來。

   她按動手機上的綠鍵,撥出那個神秘的號碼。

   「嘟——嘟——」居然撥通了!

   藍木槿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着對方接通電話。

   

   

   5

   手機接通的提示音足足響了五聲,對方才接起來。藍木槿想,對方一定是睡著了,所以才接得遲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對方發出「喂」或者「您好」這樣的問候語。對方是男人還是女人?憑直覺,藍木槿覺得對方是個男人。

   可是,一秒鐘過去了,兩秒鐘過去了,五秒鐘過去了,對方始終一言不發。藍木槿能肯定不是信號的問題,因為她聽到了對方的呼吸聲。因為夜深人靜,呼吸聲聽得非常真切。

   藍木槿更加激動了。對方的這種謹慎正表明他(她)的心虛,從而說明他(她)是有問題的!

   藍木槿很想問對方是誰,可是理智告訴她不可以這麼做。如果這樣做,有可能會暴露自己的身份,雖然對方可能並不認識自己。

   藍木槿先掛斷了電話。她害怕對方會突然問「你是誰」。她想對方或許比她更恐慌,因為對方可能想像不到手機在誰手裡,也許對方就是兇手,他(她)在擔心被自己親手殺掉的人打電話給他(她)!

   藍木槿掛了電話便去開電腦,一邊開電腦一邊用這部手機給自己的手機打電話。片刻之後,自己的手機響了,藍木槿看了一眼來電號碼,然後用電腦連接手機網上營業廳,在登錄號碼里輸入來電顯示號碼,然後用鼠標點擊「忘記密碼」。

   幾秒鐘之後,電腦彈出一個新網頁,要求輸入手機號碼和已提示的驗證碼,藍木槿按要求操作,點擊「確定」,手機立刻收到一條短訊,內容便是這部手機用戶的密碼。藍木槿在新的登錄頁面上把手機號和獲得的密碼輸入,然後便成功地進入了手機網上營業廳。

   藍木槿點擊「我的信息」菜單,刷新出來手機用戶的資料,見「客戶名稱」赫然寫着「鍾夏」!

   藍木槿呆住了。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這部手機會是鍾夏的。藍木槿和鍾夏是很親密的工作搭檔,彼此熟悉對方的日用品,手機型號和手機號碼是爛熟於心的。鍾夏平日使用的是三星的一款手機,從來沒有用過諾基亞手機,手機號碼當然也不是這個號碼。

   藍木槿沒有再多想這個問題,用鼠標點擊「詳單查詢」。

   系統再次提示需要向手機發送驗證碼,片刻後,藍木槿把手機里接收到的驗證碼輸入網頁,然後查詢詳單。

   等通話和短訊的詳細刷新出來,藍木槿再次驚呆了——與這個手機號碼有聯繫的號碼只有一個,正是那個神秘電話。而且從通話記錄看,兩個人的聯繫極為密切,這樣的情況似乎證實了一件事情——不管與鍾夏聯繫的那個人是誰,他們很可能是一對親密的情侶。

   對,只有情侶才可以解釋這個問題。

   (作者提醒:手機網上營業廳已經升級程序,此方法已經不適用查詢詳單,請勿模仿。)

   藍木槿突然想起了一些片斷:自己和鍾夏在辦公室里的時候,有時候鍾夏的手機響起來,她會摁斷。過了一會兒,她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現在明白,她一定是回電話去了!

   藍木槿再次陷入了沉思。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真的太不了解鍾夏了。她一度認為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沒想到……

   她一直認為鍾夏是個執着的獨身主義者。這不僅是因為鍾夏簽訂了幽蘭契,還因為平日里藍木槿從來沒有見過鍾夏交男朋友。雖然追求鍾夏的男人形形**,手段五花八門,但是鍾夏從來不為之所動。

   藍木槿在進入夢鄉之前,破天荒沒有想到周園並且為此難過。

   其實她不想為他難過,可是難過是一種無法自控的情緒,越不想就越難過。

   第二天上午,藍木槿起床有點晚,所以遲到了幾分鐘。當她踏進電視台大門的時候,電視台里已經像煮沸的開水鍋,每個人都在談論着鍾夏死亡的消息。還好,他們都不知道詳情,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藍木槿就是兇案的目擊人。

   因為睡眠不足,藍木槿的頭有點暈。她在辦公桌上趴了一會兒,找了個事由溜齣電視台,到警隊把手機交給了蕭景。

   蕭景並沒有責怪藍木槿,相反顯得很高興。對蕭景來說,這個手機是一個很好的線索。藍木槿並沒有把已經查到手機戶主姓名的事情告訴蕭景,因為查到那些東西對蕭景來說輕而易舉,而且即使藍木槿說了,蕭景也會再查一次的,所以就當給她留個懸念吧。

   雖然藍木槿猜想蕭景昨天夜裡肯定通宵工作了,但是蕭景的臉色卻很好,精神很飽滿,這樣的身體素質又是跟她林黛玉似的外表南轅北轍。

   藍木槿回電視台之前給郁珺打了個電話,問她今天有沒有時間出來聊聊。郁珺表示自己今天沒空,改天再說,並問藍木槿昨天晚上聽沒聽她的節目。

   這正是藍木槿求之不得的話題,她立刻說:「聽了,您解答問題非常到位,犀利又不失睿智,我今天晚上會繼續聽的。」

   郁珺說:「我覺得,你可以扮演一個普通聽眾打我們的電話,這樣不僅可以和我直接交流,而且還得到了一次心理諮詢的體驗。」

   藍木槿興奮地說:「好啊,郁博士,您能聽出我的聲音吧?」這樣問的時候,藍木槿想的是:周園、周園、周園。自己會把感情困惑說出來嗎?又會得到實質性的幫助嗎?嗯,也許可以試試。

   郁珺說:「能,只要你不故意變聲,那我就聽得出來。」

   藍木槿趕緊問:「郁博士,昨天那個故意變聲的聽眾的電話,您是如何看待的?」

   郁珺停頓了一下說:「哦,那個電話呀,肯定是無聊人的惡作劇唄。我們常常會碰到這樣的聽眾,都習慣了。」

   藍木槿知道郁珺沒有說實話。發生了這麼大的命案,蕭景他們肯定已經到電台調查了。電台的電腦里可以調出昨天晚上那個電話的錄音,查到那個電話號碼,而郁珺做為當事人,肯定會在第一時間接受警方的詢問。不過,郁珺不說實話並不代表她虛偽,她也是在履行保密的責任吧。

   藍木槿忽然有了一個念頭:如果把電話打到林章那裡,問一下林章對昨天晚上那個電話的看法,林章會是什麼反應?

   可是林章根本就不認識自己,這不是自討沒趣嗎?況且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電話啊,也不好意思向郁珺要。

   這樣想的時候,藍木槿突然有了主意——今天晚上不是要打熱線電話嗎?到時候……對,就這樣做!

   周園仍然沒有打電話過來,藍木槿的那個「周園不給我打電話,我就決不給周園打電話」的信念在午後全面瓦解。

   因為如果她不給周園打電話就會六神無主,什麼也不能做,一刻也不能扛。藍木槿在心裏把自己鄙視一通之後,撥通了那個爛熟於胸的手機號碼。

   藍木槿不明白自己此刻撥周園的電話,為什麼還會在撥通前的那一刻緊張得透不過氣來。正如她不明白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自己還是這麼愛周園。不去愛周園、不去想周園、不去因為周園難過,這些事比登天還難。

   「喂,你好。」周園的聲音傳過來,不帶一點感**彩。那句「你好」,更是在瞬間將藍木槿拋到了千里之外。

   藍木槿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有事嗎?」周園問了一句。背景很吵雜,像是在人很多的地方,比如飯店。

   「沒事。」藍木槿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滿腹的委屈憋在喉嚨里。

   「哦,我在陪客戶吃飯,沒事我先掛了。」周園的聲音很大很清楚,可是藍木槿卻覺得很遙遠很虛幻。

   「周園,」她終於說了出來,「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周園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什麼日子?不記得了。」

   藍木槿的眼淚開始往下掉。此刻她正走在大街上,卻顧不得路人的側目,連眼淚都不擦。

   藍木槿不說話,其實是說不出話來。今天是她與周園認識三周年的日子。這麼重要的日子周園怎麼會想不起來?如果想起來卻故意要說不記得,那還不如乾脆忘記了。

   「怎麼了?我正忙着呢。你到底有什麼事?」周園的口氣有些不耐煩了。

   藍木槿說:「沒事,你忙吧。」然後就把手機掛了。

   藍木槿又體會到了那種感覺——整顆心被咸澀的海水漫過,那是一種根本無法形容的痛苦。她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整個人被這種情緒掌控着,無能為力。

   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根本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周園一向軟硬不吃,刀槍不入,他這個樣子的時候,藍木槿根本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這個時候,不管她做什麼,都是錯上加錯。

   

   

   6

   「聽眾朋友們晚上好,歡迎您收聽夜之聲,我是林章。今天依然是由我和郁博士一起接聽您的電話。如果您有什麼煩惱,不妨跟我們聊聊,我們的熱線電話是……」一串流暢得不能再流暢的聲音,就像一條小溪叮叮咚咚地從山上流淌下來。藍木槿抓着手機,開始撥號。

   佔線……還是佔線,看來這個熱線還真是名副其實。藍木槿趴在床上不厭其煩地撥號,二十分鐘後,終於撥通了。

   接電話的女聲自稱是導播,很客氣地讓藍木槿關掉收音機,用聽筒收聽他們的節目,很快就會輪到她。前一個打電話的人就快說完了,藍木槿忽然有一點兒緊張。

   「這位朋友您好,請講!」是林章的聲音。這一次,聲音直接從手機里傳出來,因此非常真切。

   藍木槿放鬆了許多,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讓她意外的是,自己居然講得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林章耐心地聽藍木槿講完,才問:「你確信你還愛着他嗎?」

   藍木槿很肯定地說:「愛。不愛我為什麼會為他難過呢?」

   林章說:「可是我覺得你根本不願意為他難過。如果你真的愛他,你會認為自己為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使不開心也願意和他在一起。」

   藍木槿有些呆。她忽然覺得林章說得有一些道理,然而還是無法接受。也許是她根本無法接受自己不愛周園。

   郁珺說話了:「這位姑娘,我覺得現在的問題不是你愛不愛他,而是他愛不愛你。林章覺得呢?」

   林章說:「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愛不愛,然後再去考慮對方愛不愛。」

   郁珺說:「我不太同意林章的觀點。如果對方不愛自己了,自己愛不愛對方這個問題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林章說:「可是,如果她根本不愛對方了,糾結對方愛不愛她還有什麼意義呢?」

   藍木槿聽着他們倆一人一句,感覺自己有點多餘。她忽然想到,自己剛才說了這麼多,郁珺肯定早就聽出來自己是誰了。所以郁珺肯定以為自己說的這些都是編出來的。藍木槿突然覺得有點後悔,早知道這樣就不說心裏話了,乾脆編個故事得了。只是那個林章會很無辜,他肯定不知道真相。

   只聽郁珺問:「姑娘,那麼你覺得哪個更重要呢?」

   藍木槿說:「說實話,我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愛不愛他這個問題,因為我的答案一直是肯定的。所以,現在只剩下另一個問題了,不再有重要不重要之別。」

   郁珺聽了似乎有些得意,覺得藍木槿是有意在配合自己,於是說:「姑娘,不好意思,我從你的講述中實在感覺不到他對你有多愛。你知道大部分男人是不會主動開口說分手的,他們只是等着女人開口,這樣便不必承擔責任,更不必背負罵名。」

   藍木槿說:「郁老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謝謝你直言不諱。可能是我一直在騙自己。我要想想清楚。」

   林章突然說:「郁老師,關於這個問題我有另外一種看法。我覺得那個男人未必不愛這個姑娘。判別男人是否愛一個女人,看他做什麼比聽他說什麼更有價值。有的男人是不喜歡錶達的,特別是在一個優秀的女人面前,往往會將自卑表現成另外一種方式,這就是若即若離。他們想用這種方式來留住女人……」

   藍木槿忽然覺得胸中有一股細流湧出。林章今天的話雖然不一定對,卻很有道理。還有,也許他是對的?還要好好地想想。

   郁珺說:「林章說的這種男人在現實里是有的。我的觀點是,這種男人雖然用若即若離的方式來留住女人,說明他還是愛女人的,但這種男人的本質是很自我的,與其說他愛這個女人,不如說他愛這種感覺,或者說,他愛的根本只是他自己。如果他真的愛女人,又怎麼會故意讓她傷心呢?如果他真的愛女人,女人傷心的時候,他會比女人更傷心。」

   林章說:「郁老師的這段話我是同意的,這位聽眾朋友可以參考一下。我覺得吧,兩個人相愛,肯定是其中一個愛對方多一些的。關鍵呢,就看愛得多的一方願意不願意承受這種委屈,所以,我還是覺得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掛了電話,藍木槿想了很久都沒有答案,一會兒覺得林章是對的,要以自己的感受對待;一會兒覺得郁珺是對的,要用客觀的事實分析。她沒有想到這個電話不但沒有解決問題,反而把問題搞得更加複雜了。

   藍木槿睡覺前在等一個電話,不是周園的,而是林章的。

   她在剛打通電話時,請求導播轉告林章,她知道幽蘭契的第一手資料,請他與自己聯繫。導播答應轉告。

   手機響了,卻不是林章,竟是周園。

   看着手機屏幕上熟悉的名字,藍木槿揪緊的心忽然鬆弛了很多。周園總會在藍木槿瀕臨絕望的時候出現。

   「藍藍,」周園的聲音恢復了溫柔,「睡了沒有?」

   藍木槿的心一軟,低聲說:「還沒有。」

   周園說:「藍藍,聽說你們電視台的主持人鍾夏出事了,今天全城都在議論這件事,你知道具體情況嗎?」

   藍木槿說:「你怎麼也會這麼八卦呢?鍾夏死了,而且,我昨天晚上就在現場。」

   周園的聲音抬高了幾度:「什麼?你也在?怎麼回事?」

   藍木槿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她一邊哭一邊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全部講給周園聽。

   周園一直沒有說話,等藍木槿講完才說:「藍藍,你也太膽大了,一個人就敢往老房子里鑽,如果兇手沒有走怎麼辦呢?還有,你不要再去關心這件事了,你要忘了這件事,因為這件事與你無關。」

   藍木槿說:「可是鍾夏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死得太離奇了,我如果不做點什麼怎麼能安心呢?我現在都不敢睡覺,害怕夢到她,害怕她的鬼魂來找我,說自己死得冤,要我給她報仇……」

   「藍藍,你真的受刺激了,你要保持冷靜。我把手頭的這個項目忙完就去看你,你先乖乖睡覺……」

   掛了電話,藍木槿覺得一顆沉入海底的心緩慢地浮了起來,連日來的焦慮消失了大半。她躺在床上,開始想像和周園相聚的場景。他們有多久沒有見面了?

   就在藍木槿滑入夢鄉的時候,手機忽然又響了。她再次以為是林章打來的,卻是蕭景。

   「木槿,不好意思這時候吵醒你。」蕭景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精神,天知道她是不是可以全天二十四小時不吃不睡一直精力充沛地工作。

   藍木槿說:「蕭警官,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蕭景說:「昨天晚上我不是說那四個受害人中有一個人沒死嗎?」

   藍木槿興奮地問:「是誰?」

   蕭景卻說:「你想知道嗎?」

   藍木槿有點兒摸不着頭腦:「當然想啊!難道你這麼晚打電話來,不準備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

   蕭景說:「我今天晚上不告訴你她是誰,你如果想知道的話,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醫院好不好?」

   藍木槿疑惑至極:「為什麼讓我一起去?我能幫你做什麼?」

   蕭景說:「據說那個倖存者的狀態不是很好,我擔心她不能很好地跟警方合作,而你是她的朋友,可以起到幫助我們雙方溝通的作用,所以我請求你能夠支持我們的工作。」

   藍木槿說:「那好,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去。蕭警官,你不會一直沒有回家休息吧?」

   蕭景笑了:「休息是休息了,不過沒回家倒是真的。我現在就回家睡覺,明兒一早見。」

   掛了電話,藍木槿不禁嘀咕上了。蕭景要自己和她一起去醫院看那個活下來的人,究竟用意何在呢?

   肯定不會像她說得那樣簡單。蕭景怎麼會沒有好的辦法與當事人溝通呢?那麼——

   難道是自己做為幽蘭契的知情人,最重要的是,自己做為這次命案的唯一目擊者,又與幾位被害人的關係非同一般,所以蕭景把自己列為嫌疑人了?

   所以,假如自己真是兇手的話,那個活下來的人肯定會有異常反應的。反之,自己的嫌疑也就洗清了。

   藍木槿不禁百感交集。她很佩服蕭景的神機妙算,同時被蕭景吊足了胃口,極其期待明天的行動。

   現在,又回到了那個問題上:活下來的人是誰呢?是徐菀薴還是田溪?還有,貌似已經死亡的祝若和鍾夏是不是也有「復活」的可能?特別是鍾夏……如果真的是鍾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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