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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為愛 連載中

茵為愛

來源:google 作者:蘭思思 分類:其他小說

標籤: 其他小說 成茵 楊帆

懵懂淘氣的女孩周成茵,從小心裏就藏了個白馬王子楊帆,成年後重逢,她忍不住對他表白,卻慘遭失敗自尊心遭到重創的成茵決定洗心革面、奮發圖強,她投身楊帆所在的諮詢行業……展開

《茵為愛》章節試讀:

開着會,成茵不時去看電腦上的時間,七點都過了,真不知道這會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結束得了。

為了能集中精神,開會前她特意把手機留在辦公桌上,這會兒想必媽媽已經追殺過來無數通電話了。

終於,高翔的講話進入最後階段,「我看就到這兒吧。哦,今天時間還早,一直答應大家的部門會餐,不如就今天去吧!」

大伙兒一陣歡呼,七嘴八舌討論去哪兒吃。

成茵舉了下手,「高登,我家裡有事,能不能請個假?」

「什麼事啊?」劉宗偉奇怪地看她,「什麼事不能往後推推?今天難得全部門聚在一起,而且還有好吃的。」

「還用問嗎?肯定是跟男朋友約會啦!」有人笑着替成茵解釋。

「真的假的?」

成茵正彎腰拔電腦插座,一時沒顧得上說話,等她直起腰來時,關於她是去約會的傳聞已然成了既定事實。

「沒有的事啦!就是一般朋友而已。」她被眾人調侃得臉紅,可一時又編不出更合理坦然的借口來。

「所有男女朋友一開始不都是從普通朋友開始的?」

高翔體貼地給她擋箭,「別拿芬妮開玩笑了!彼得,芬妮不參加,就由你負責訂位子吧!十分鐘後,大家樓下集合,手腳都利索點兒。」

劉宗偉依舊不依不饒,「芬妮,你趕緊去,這事可耽誤不得。你還不知道吧,AST在外有個不太好的名聲——凡是進來的女孩子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會成為剩女,搞得現在來應聘的女孩子都少了,你可得給咱公司好好洗洗這惡名啊!」

雖然是開玩笑,不過大家猜得也沒全錯,成茵這麼急急忙忙地,確實是去赴約的,確切地說,應該是相親。

出差歸來後,她和謝湄碰過一次頭,把出差期間與楊帆的一番交流給摯友複述了一遍,末了還作了特別滄桑的總結。

「我現在算是徹底把心裏的疙瘩放下了,嗯,那句話是怎麼說來着的,放過他,也就等於放過我自己。」

謝湄故作感激涕零狀,放粗了嗓音回敬她,「謝謝你,大妹子!我楊某人此生必不忘你的大恩大德!」言畢臉一抹,恢復了嚴肅,「那你這槽豈不是是白跳了?」

「也不能這麼說,我現在過得挺充實的,再說,我還有一個目標可以努力呀!」

「找個比他強的男朋友?」

「說對了一半,我是想找個男朋友,但不是用來跟他比的。我覺得吧,最重要是這人得適合自己。」

謝湄揮手阻止她再說下去,「好啦好啦!你在我面前發的誓、立的志還少嗎?常立志不如立長志,你什麼都不用跟我說,我只看結果。」

於是,成茵回頭就去找了她媽,她的相親大會由此揭開序幕。

步出公司,成茵才給媽媽把電話打了過去。

「哎喲,小姑奶奶,我快急死了,你看看這都幾點了呀!」周媽媽照例一通抱怨。

「開會嘛!」成茵邊講電話邊站在街邊攔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公司的規矩,開會不準帶手機的——我先回家一趟啊,媽……」

「不行不行!」周媽媽斷然截下她的話頭,「我跟張阿姨約好了,七點半在河間碼頭等,她已經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你直接去碼頭吧,我已經在路上了。」

「可我晚飯還沒吃呢!哪有餓着肚子去相親的。」成茵不樂意了。

「那你隨便找個店面吃一點,總之要快啊!我先過去跟張阿姨會合,免得她等急了。」

真不知道這群老阿姨怎麼會一上年紀就都不淡定起來了。

「好吧。」成茵敵不過媽媽,嘟着嘴收了手機,她媽只要做事一上心,立刻敬業無比。

她先打車到一家常去的麵包房,買了點糕點和一盒牛奶,一邊趕路一邊吃,節省時間。她知道自己就算找個餐館坐下來吃,也會被媽媽接二連三的騷擾電話活活敗壞掉胃口的。

掐指算來,這是媽媽給她搗持的第三個相親對象。

頭一個媽媽倒是挺滿意,可成茵卯足了勁跟對方耗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擦出半點火花來,對方整個一杯寡淡的白開水。周媽媽也是本着多看幾個的原則,沒勉強她接受。

第二個是媽媽單位一姓竇的阿姨介紹的,電話里誇得天花亂墜,等見了真人一看,其貌不揚也就罷了,連話都說不連貫。沒等成茵有所表示,周媽媽就先怒了,拽了成茵就走,還把竇阿姨劈頭蓋臉埋怨了一通,讓成茵感覺整個就像一出鬧劇。

而這一次,周媽媽吸取前兩次的教訓後,變得謹慎多了,不僅要了對方的詳細資料細細審核,還要了張對方的照片,成茵也看過,不是那種PS過的寫真相片,在一所大學門口照的,挺自然,長得也是白白凈凈挺順眼,還有那麼一絲絲九十年代港台奶油小生的味道。

與其說成茵是抱着尋郎君的心態去相親的,毋寧說她純粹是出於好奇,想去一睹對方的真實尊容。

到了河間碼頭,成茵付完錢,推開車門,腳沒沾地就聽見不遠處周媽媽高高揚起的嗓音,「來啦!我閨女來啦!」

這嗓門替成茵引來好幾道詫異的目光。

成茵大窘,未及有所表示,周媽媽和張阿姨已然奔至眼前。

「這就是我女兒,怎麼樣,長得不錯吧?」周媽媽得意洋洋地給人介紹。

「不錯不錯。」張阿姨長着媒婆慣有的尖銳雙眸,目光如利刃,順着對方的皮膚緩緩遊走,叫人心裏瘮得慌。

「叫阿姨啊!」

成茵只得依言喚了張阿姨一聲。寒暄完畢,成茵東張西望,試圖尋覓到照片上那男孩的蹤跡。

張阿姨像看破了她的心思,嘿嘿笑道:「我們去他家,他跟他媽媽在家等着咱們呢!」

「他們家在哪兒?」周媽媽比成茵還性急。

張阿姨抬手指指前面一條小巷,「喏,就那兒,走過去很近的。」

小巷黑黢黢的,走一段才出現一盞昏黃的街燈。成茵和媽媽跟在張阿姨身後七拐八彎,不久就聽到有人在與張阿姨打招呼,「來啦?」語氣莫名激動。

張阿姨與對方交談了幾句,得到指點後,領着周家母女倆繼續往前走,很快又遇到另一位指路人,也是中年婦女,語氣跟之前的如出一轍,簡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成茵有種錯覺,她不是來相親的,是來做地下交易的。

張阿姨給她們娘兒倆解釋,「這條巷子比較繞,我也是第一次來,沒人帶不好走。不過聽說很快就要拆了,像小陳家那樣的,說是能拆出兩棟房子來呢!」

好不容易摸到陳家,門口站着位笑眯眯的大嬸,成茵猜測,這想必就是小陳的媽了。

張阿姨給雙方做了番介紹,小陳媽那對斜勾起的鳳眼沒少往成茵臉上身上瞧。

「小陳人呢?」周媽媽忍不住了,表面是問張阿姨,實際上這問題只有小陳媽才回答得了。

「在裏面在裏面!今天有重要的事,我怎麼可能讓他出門呢!」小陳媽眉開眼笑地回答,顯然是對成茵很滿意。

陳家是私宅,很進深,小陳媽帶着她們越過前廳和一個露天院子,才來到裡間的會客廳。

成茵抬眼一瞧,「嘩」地一聲,心裏先翻了個大浪頭,但見客廳兩面整齊地各碼了一排方凳,右手的方凳上坐了七八位嬸姨模樣的婦女,一個個帶着詭譎的笑容;至於左手那排空着的座位,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給女方來賓留的。

成茵哪見過這等架勢,連周媽媽都瞠目結舌,這是要三堂會審是怎麼的。

「都是街坊,來湊熱鬧的。」小陳媽笑着解釋,又熱情招呼她們,「你們坐呀,坐!」

女方就成茵母女倆,把張阿姨也勉為其難地算進來,也就仨,坐成並排後,頓有勢單力孤之感。

一坐定,便有大嬸跳出來給她們泡茶。

小陳媽藉機移步到樓梯口,對着樓上喊了聲小陳的小名,讓他趕緊下來。

成茵捧着熱乎乎的茶暗忖,世道真是反了,躲樓上的也不再是千金小姐,改千金小伙兒了。

片刻之後,小陳終於款款步下樓梯。

成茵要緊轉臉去看,目光相觸之際,不覺倒吸了口涼氣——

如果他不是把頭髮剃得很短,如果他不是穿一件烏黑麻亮的皮夾克,如果他開口時嗓子能再細點兒——成茵真能把這個面容俊美卻娘氣十足的男生錯當成女孩。

這小夥子,長得實在是忒妖孽了。

小陳彷彿感覺到成茵直勾勾的目光,靦腆地朝她笑了笑,頗具風情,成茵生生被激出個哆嗦來。

這邊小陳媽和一干街坊鄰居正在輪流為小陳唱讚歌,張阿姨賣力地笑着,周媽媽的笑容卻很勉強,她偷偷湊近成茵,與她耳語,「你覺得怎麼樣?」

成茵清了清嗓子,嘴唇不動,聲音低如蟻語,不過相信讓媽媽聽見是沒問題的,「還是儘快走吧。」

周媽媽微微點了下頭,開始認真聆聽對方的吹捧,以她的厲害,自是不難抓到破綻。

「啊?小陳比我女兒還小一歲呀!」周媽媽立刻面呈難色,「這個恐怕……」

「哎喲,女孩子大一歲沒關係的,懂得照顧人,將來兩口子福氣好。」正方一個大嬸立刻挺身辯論。

「不行啊,我女兒自己也是嬌生慣養的,將來恐怕照顧不來別人……」

周媽媽說著,使勁給張阿姨遞過去個眼色,後者會意,迅速調整作戰思路,靈機一動,笑着道:「願不願意得問孩子自己,他們要是對上眼了,咱想拆也拆不散,是吧——小陳,你覺得呢?」

小陳躲在他媽身後羞澀地笑,「我都聽我媽的。」

成茵真想撕下自己故作淑女的面具順帶就地打幾個滾,他這是要演紅樓還是要演西廂,用得着搞這麼古典嗎?

再說了,就算他有林妹妹或者崔鶯鶯的潛質,自己也演不了賈寶玉跟張生呀!

小陳的「懂事」引來大媽們一片嘖嘖讚歎,「呵呵,這孩子打小就這麼乖,從來不自做主張,擱誰家誰家放心!那,那個小周呢——咦,小周人呢?」

一轉眼功夫,成茵不見了——一分鐘前,乘着大家辯論的當兒,她假模三道掏出手機來,一邊撥號一邊就溜了出去。

好容易脫離「虎穴」,焉有再回去之理。

周媽媽自然知道怎麼回事,拉着張阿姨起身就要告辭,雙方又吃力地你來我往了一陣後,才算各自撒手。

毋庸置疑,這趟相親又失敗了。

事後,周媽媽有氣無力地對成茵說:「你要是敢接受他,我都不依。他那哪兒是找老婆,找傭人還差不多!」

一輪輪親相下來,成茵很快就被噁心着了。

「媽,以後別再給我牽線了,我受夠啦!這根本就跟買**對大獎差不多嘛!我的運氣又從來都不好的。」

「丫頭,你可千萬別泄氣啊!」周媽媽趕緊給她寬心,「凡事哪有一步到位就成功的,就說我跟你爸爸吧,在認識之前也都各自看了好多人呢!緣分未到而已,這就叫『好事多磨』呀!你放心,以後媽媽會更嚴格地給你把關,不能光看條件或者光看相貌,要一起看!我就不信淘不出個滿意的來!」

可是,甭管老媽怎麼遊說,成茵就是不肯鬆口。

周老爹自然也幫成茵,不客氣地奚落周媽媽,「嘴上講那麼多有啥用,你得擺事實,事實呢?你能給茵茵找着好的嗎?」

周媽媽被噎得爆走房間生悶氣去了,這個家裡,她從來都是吃力不討好。

成茵把自己的「古巷奇遇記」繪聲繪色講給謝湄聽,逗她笑得前仰後合,「周成茵,你算是撞到寶了!要是我,就先把他收了,再狠狠地虐,過癮!」

「你說,我這麼浪漫的星座,怎麼能用如此庸俗老土的方式來找男人呢?老天爺幹嘛跟我開這種玩笑呀!」成茵捧着謝湄的星座寶典哀嘆。

「那也未必。」謝湄否決,「很多夫妻都是靠相親認識的,幸福的也多,相親只是個形式而已。」

「那你願意接受別人給你安排相親嗎?」成茵反問她。

謝湄立刻正色道:「我跟你不一樣,我對婚姻根本沒什麼期待,錯誤的婚姻比一輩子單身可怕多了,看看我爸我媽就知道!我爸現在成天就知道打麻將,對我整個一不聞不問,我媽倒還偶爾打個電話來關心關心我。婚姻給他們留下了什麼?不就一多餘的累贅和一個怎麼看都不順眼的仇人么?與其結了婚再離婚,在婚介市場成為二手貨,我還不如永遠單身呢!」

成茵使勁丟給她一個白眼,「原來你還搞兩套標準!我要聽你的我不就虧大了!將來我在婚姻城堡里哭泣,指不定你在外面怎麼笑話我呢!」

不久,唐曄也打電話來勸成茵。

她劈頭就給頂了回去,「又是被我媽押來當說客的吧?」

「呵呵,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她就那麼點伎倆,我拿腳趾頭也猜得出來!三哥,我勸你省省吧,我徹底地、完全地不相信相親這種方式了,太可怕了,每來一次都是對我滅絕人性的摧殘!」

「沒那麼嚴重吧!」唐曄笑呵呵地道:「多大個事兒!不就相親嘛,早幾年我也不是沒幹過,其實,你擺平了心態,就當出去看看各色各樣的人也是挺有趣的。這種事,得看運氣,撞到了就是撞到了,不能說百分百一定要怎麼怎麼著。還有啊,你媽媽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她一天不幫你落實,你就一天不得安寧,誰讓你答應她走這個流程了呢!」

成茵無語凝噎。

「你也別太着急上火,首先得有個積極的態度。好人還是有的,就是得耐着性子好好找,三哥這邊也會幫你留意着。你看看,我對你的事比對我自己的事都上心吧!」

成茵這口氣稍稍緩過來一些,但依然不抱希望,「你那兒能淘出什麼好的來?」

「再不濟,也比那個聽話的小娘皮子強吧!」

成茵撲哧一聲笑出來,「倒也是!」

唐曄說到做到,不出一周,還真給成茵物色來了一個,機關公務員,家境殷實,從紙面資料看,學歷才貌與成茵都相當。

雙方交換相片後,均表示願意見上一面,唐曄義不容辭,鞍前馬後地給兩人安排了一次下午茶。

隔日唐曄來找成茵問結果,她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行不行!我跟他不來電。而且,這人嘴巴太貧、太有表現欲了,說話跟有人要和他搶似的。你想想,我平時就喜歡亂開個玩笑什麼的,再找一貧嘴,多鬧得慌,又不是去說相聲!」

唐曄也不勉強,「你要覺得不合適就算了。」

成茵瞅瞅他面色,「三哥,沒駁了您的面子吧?」

「沒沒,買個家用電器還得貨比三家呢,這是一輩子的事,自然得好好挑挑。」

成茵咧着嘴笑,三哥是她見過最通情達理的人。

「不過茵茵,」唐曄話鋒驀地一轉,「你這一趟趟的人看了也不算少了!品種么也就那麼幾個,無非高矮胖瘦、斯文的活潑的,就沒一個是你覺得還可以嘗試一下的?」

成茵擰眉思索,繼而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得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了。」唐曄抿緊了唇,一臉意味深長。

成茵陡然心驚,「我有什麼問題?」

「你得先給自己定個位啊!你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有感覺的了。」

「你對什麼樣的人有感覺啊?」

「布拉德皮特!」

「切,花花公子一個。」唐曄笑着,一雙眼睛彷彿要看進成茵的心裏,「你是不會喜歡這種類型的。」

「你又知道?」

唐曄不語,光盯着她笑。成茵原本也是笑嘻嘻的臉漸漸有點扛不住了,慢慢把目光從他臉上挪開,稍頓片刻,彷彿自己跟自己較勁似的咬着唇低語,「我早就不喜歡他了。」

唐曄忍不住大笑,「我也沒說是『他』呀!」

「三哥!」成茵又羞又惱,「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唐曄趕緊用手揉搓面部,把笑容抹去,「行行,不開玩笑,咱說正經的。」

頓一下,他難得也語重心長起來,「茵茵,找對象這事吧,跟吃飯喝水其實差不太多,正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所以,你說要找有感覺的,我一點意見也沒有。有人說什麼找個你愛的人做情人,找個愛你的人做另一半,我不這麼看。不管是戀愛還是結婚,都得找個你愛的人,只有你喜歡他,你才會真心對待他,才會好好過往下的日子,活着也才帶勁兒,你說是不是?」

成茵聽得入神,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插嘴問他,「那你找着你喜歡的人了嗎?」

唐曄笑笑,「應該快了。」

「舒妍?」

「嗨嗨!說你的問題呢,別扯遠!」

成茵撇撇嘴,說都說不得,看來是真的了。

唐曄繼續道:「我是不論怎樣都會支持你的,不過有些事得你自己拿定主意。你喜歡什麼樣的人,你自己應該最清楚,否則,旁人就是想幫忙也幫不上。」

唐曄的一番話讓成茵輾轉難眠。

他說得句句在理,可成茵卻無法為自己找到一個釋然的答案。她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呢?她難道真的還在被楊帆的陰影影響着?

她的心裏又起了一股煎熬的烈火,如同高二成績下滑那會兒所感受到的一樣,她被再次架上了鍋,不想被糊裡糊塗地煮了,可是又下不來,真是欲罷不能。只不過那時候是為學習,現在則是為了終身大事。

她原以為只要自己答應去相親,她的個人問題很快就能解決,但照此看來,這竟是條磨人的坎坷路,而這條路且有得走呢。

很晚了,成茵下班回家,在廚房裡給自己搜羅點兒夜宵。

媽媽鬼鬼祟祟蹩摸進來,打開冰箱,拎出一袋小湯圓,「豆沙餡兒的,你最愛吃,今天下午我特意上超市給你買的。」

平時廚房的工作都由老爹一手打理,媽媽自從撂開手之後,廚房門等閑不踏進來。

無端獻殷勤,必有貓膩。

果然,湯圓才下鍋,媽媽的問題就一個一個拋過來了。

「茵茵,這個星期六有空吧?」

成茵不露聲色地接招,「星期六啊,要趕一個活兒,得加班。」

「那晚上呢?」

「會加到很晚,時間現在也說不準。」

「哦——」媽媽略作沉吟,一反常態沒有咒罵吃人肉不吐骨頭的萬惡資本家,保持和顏悅色繼續問:「那星期天呢?」

「星期天休息啊!」

媽媽臉色一喜,「正好,秦阿姨給介紹了兩個小夥子,我見過照片了,都不錯,打算這個周末約日子讓你過去看看。」

這秦阿姨不知道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還倆!老媽真是越來越見多識廣了。

「不去。」成茵淡定地把湯圓從鍋里撈出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不耽誤休息,就是去喝個茶,打個照面而已,累不着你!」

媽媽一邊說,還一邊細心地給她拿來調羹。

「媽,實話跟您說吧,我覺得相親比上班還累——心累!」

媽媽的臉這下終於拉長了。

成茵就等着她賭氣走人撒手不管,她也好鬆口氣。這兩天她也想明白了,與其腦子裡像拉着一根皮筋那樣緊繃繃地,她還不如學謝湄,多過幾天瀟洒日子呢,反正緣分該來的時候總是會來。

媽媽沒有轉身離開,卻跟她卯上了。

「你今年25歲了,還有倆月就過生日,過完生日你就26啦!你怎麼一點危機感也沒有?」

「不是26,是25,周歲。」成茵糾正她。

「那是外國人的算法!咱中國人就講虛歲!媽媽在你這個年紀,娃都三歲了!」

「現在大城市普遍的結婚年齡,女性都在三十歲左右,結婚早您知道意味着什麼?」

媽媽冷眼看她,「什麼?」

「意味着讀書少!沒文化!」成茵咬下一口湯圓,香糯滑軟的豆沙餡緩緩流淌進調羹,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你少跟我打花腔!」媽媽陡然抬高嗓門,「你中學同學的結婚喜帖還接得少嗎?還有我原來單位里那些年紀差不多的阿姨,也都個個等着抱第三代了。」

成茵急中生智,把謝湄搬出來當救兵,「謝湄不是也單着呢!」

媽媽更來氣了,「虧你還說!我都懷疑,你這懶懶散散不肯上進的毛病就是被她帶出來的!」

「哎,媽你怎麼這樣!這關謝湄什麼事!不帶你這樣的啊,自己閨女的事賴別人頭上!」成茵也急了。

「誰讓你提她的?」

「再說了,我怎麼懶散了,怎麼不肯上進了!我不上進我能跳槽去AST嗎?」

「我沒說你工作的事,說你找對象的事呢!」

成茵跟媽媽掰扯了半天,隱約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麼,這時候忽然想起來,她的後援團不見了。

「我爸呢?」她伸長了脖子往客廳里走。

「不在家,去找老同事玩了,他在也不會幫你的。」媽媽的語氣里透着得意,「你爸最近迷上了古玩字畫,我前兩天給了他一筆錢去投資,他答應不來摻合你的事。」

「爸怎麼這樣啊!」成茵鬱悶至極,那麼貼心的老爸,居然如此這般就給收買了。

「這是為你好!你以為跟着你爸頂我兩句自己的問題就全解決了?你遇到我這樣的媽算你命好,被你們怎麼擠兌也不會不管你!退一步說,你要能自己解決,我還操這份心幹嘛,吃力不討好!」

這分明是以退為進,將了成茵一軍。

她沉默地吃着湯圓,把眼下自己面臨的形勢好好琢磨了一遍,最後決定妥協,出去見個面也沒有跟她媽在家裡辯論這麼累的。

反正如果看不上,她拿槍指着自己也沒用。

成茵抽抽鼻子,喝完最後一口湯,才不情不願地問:「那是個什麼人呀?」

周媽媽見她忽然回心轉意,頓時喜不自勝,趕緊給她細述資料,「這人是真不錯,剛從國外回來,讀的那個叫什麼來着,我想想啊,很流行的那種,叫N什麼A……」

「MBA?」

「對對,就這名兒,現在在一家外資公司當經理,聽說是那家公司直接從美國聘請過來的,薪水跟咱們國內的不一樣,要多出好幾倍呢!」

「他在美國哪個學校讀的書?」

「這個我就說不清了,秦阿姨說那學校名字讀起來很長,不過我記得她說學校是在費城。」

成茵聽得心念一動,倒不是她對海歸有什麼特別的好感,而是他的背景和某人太相似了。

媽媽還在用一堆褒義詞形容着這個素未謀面的牛人,成茵打斷她問:「你剛才不是說有兩個人嗎?另一個是幹什麼的?」

「哦,那個跟這個是中學同學,後來都跑美國去讀書了,不過不在同一所學校,條件也挺不錯的。」

「啊?他們倆認識呀!」成茵瞪起眼睛,「那這親要怎麼相?是合在一起看還是我坐那兒等他們一個個來面試?」

「是這樣的。」周媽媽興緻勃勃地在她對面坐定,「後面那個呢,是陪前面這個來的,所以以前面這個為主。不過秦阿姨說了,後面那個陪的也沒着落呢,你要是看上了,也可以商量。」

成茵被這一連串「前面」、「後面」搞得腦子徹底發暈,反正湯圓也吃完了,她丟下湯勺站起來,「行行,媽,我聽你的,你看着安排吧!」

「哎——」周媽媽嗓音清脆地唱了個喏。

成茵現在一遇到選擇題就會心發慌,想來想去,她決定找個人陪自己去相這趟親,她媽自然會蒞臨現場,但指望她媽顯然是指望不上了,既然能見得了面,說明硬件還是過關的,在此基礎上,只要對方不傻不殘不變態,當然嘴巴還得適當甜一點,媽媽都會鼓勵她跟對方交往下試試的。

她在謝湄和唐曄之間搖擺不定,這兩個應該都能幫得上自己,因為他們從來都跟自己說真話。

但考慮到謝湄自己找男朋友眼光也老把握不準,而唐曄那天說的一席話雖然讓成茵半宿睡不着覺,卻也算一擊中的,道理明晰,她最終還是決定找唐曄。

此二人在情感經歷方面均堪稱豐富,不分伯仲,倘若論起理性分析來,唐曄自是要略勝一籌。

唐曄一聽妹妹重操舊業,又開始為相親大業奔波起來,自然鼎力支持。

「祝你這次能夠馬到成功!」他笑哈哈地在電話里送出祝福。

周五傍晚,楊帆完成手上最後一份報告,習慣性地瞄了眼電腦上的時間提示,六點還沒到,他滿意地闔上筆記本,起身去調製咖啡。

香濃滑軟的褐色液體從咖啡機里迅速流入杯子,熟悉的味道縈繞四周,他驀地想起在酒店房間和成茵相對喝酸奶的情景來。

「別喝太多咖啡,喝酸奶吧,不傷胃!」成茵脆生生的囑咐在耳邊響起,像唱歌一樣。

她只要心裏不存什麼事,便總是那樣一副歡樂無比的神情,真不知道她是怎麼修鍊到這個地步的。

楊帆扯起嘴角輕輕笑了笑,啜一口咖啡,心想,什麼時候得去買些酸奶放冰箱里,那滋味似乎不比咖啡差。

站在窗邊喝着咖啡,全身都很放鬆,他取出手機給唐曄撥了個電話,想約他星期天一起去俱樂部打羽毛球。

不論平時有多忙,楊帆每周必定會抽出半天時間去俱樂部鬆鬆筋骨,辦公室坐太久,若再不運動運動容易滋生各種病端。

唐曄經常調侃他,「你真是比我這個閑人都積極!楊兄,你體內是不是裝了個超精準的生物鐘,一到哪個點就畢畢作響?」

他約唐曄,十次有五次那傢伙都有借口不去,但楊帆每次還是會和他確認下,誰叫他們一開始就約好的呢,對於和別人的約定,他往往很難忘記。

這一次,唐曄果然又有借口,而且頗具新意。

「星期天?不行,咱得去相親呢!」

楊帆失笑,「你還需要相親?」

「不是我,是我妹妹要相親,我去作陪。」

楊帆繼續笑,「你妹妹?你妹妹那麼多,究竟哪一個啊?」

「成茵唄!我不就這一個妹妹嘛!其他那些都是假的!」

楊帆一愣。

成茵,要去相親?

電話里,唐曄正在向他解釋,「那丫頭終於想通,願意找男朋友了。所以我就說,解鈴還需系鈴人,當初咱們走的那招果真管用。」

楊帆心裏忽然亂亂的,勉強笑了笑,「你沒告訴她那是你的主意?」

「怎麼可能!她會恨我一輩子的!你不知道這丫頭有多單純,大學四年,追她的人也不少,她愣是一個沒看上。唉,她就那麼點念想,如果那時候我不給她點破,指不定她到現在還對你念念不忘呢!斬草要除根,用到感情上也是一個道理。,就是有點委屈你了。」

「沒關係。」楊帆苦笑了下,「她不也是……我妹妹么。」

唐曄呵呵地笑,輕鬆不已,「你看着吧,女孩子心頭的死結一打開,戀愛結婚都是很快的事情。等她養了小孩,再想起以前的事就得明白自己當時有多幼稚了,哈哈!」

口中的咖啡陡然間滲出濃重的苦澀,楊帆慢慢放下杯子,有點失神地望向窗外。

天色正一點一點暗下來,隔不多久,就會成為一張巨大的黑幕籠罩在城市上方。

他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連神經都有點木木的,像每次用腦過度以後陷入極度鬆弛時那樣,渾身都透出遲鈍與麻木,此外,還摻雜了一絲他所陌生的怪異。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稍頃,舒妍走進來。

「沒打擾你吧,安迪?」

「沒。」楊帆轉過身來,眼裡的迷惘忽地被收拾乾淨,「什麼事?」

「齊總剛才給我打電話,說要看我們上一季度的費用明細,」舒妍的口氣里透出不滿,「我前兩天剛給過他一份,這回又來要了,還說要把最新發生的費用都加進去。」

楊帆低頭陷入沉思。

舒妍見他不語,語氣更加憤憤,「他對其他人都沒有追這麼緊的,真搞不懂為什麼總是咬住我們不放?」

「算了,給他吧。」楊帆淡淡地道,「怎麼說,他也是英銳的總經理,有權了解運營細節。再者,我們也沒做見不得人的事,不必擔心什麼。」

舒妍怏怏地答應了。

「臨江的最終方案給他們快遞過去了吧?」

「嗯,今天一早就發了。」

楊帆沉吟着,「我可能下周還得再去一趟。」

舒妍盯住他,「是不是很難搞?」

「不是,其實也差不多了,我想儘快把它了結了。我擔心,AST方面最近恐怕會有變故。」說到這裡,楊帆的眉心才微微擰起。

舒妍既緊張又好奇,「是不是高登說過什麼?」

「也沒什麼。」楊帆儘力舒展眉頭,「但願是我想多了。」

鑒於此次到場的人數眾多,私密下午茶被調整成一頓熱鬧的午餐,男女雙方外加後援團統共七八個人,在煙雨樓的一間包廂里稀稀落落坐了一桌。

席間,唐曄巧舌如簧,跟周媽媽兩人一唱一和,倒也把場面撐得氣氛活躍,成茵照例扮淑女,細嚼慢咽地吃東西,多看少說話。

那兩位MBA就坐在她正對面,她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卻舉棋不定。

說句公道話,這次媽媽確實下了功夫,兩名對象無論從相貌、衣着到學識、談吐,都比之前的要高出好幾個檔次,問題是,他們太像一對哥們兒了,除非成茵始終盯住他們,否則,只要一轉眼,她腦子裡的兩個人就立刻渾為一談。

她給身旁的唐曄使了好幾個眼色,希望他能給自己出出主意,唐曄不知道是多喝了幾杯還是怎麼著,反應異常遲鈍,成茵不得不偷偷伸手去拽他衣角,他這才醒覺似的向她湊過來。

「選擇題還得你自己做。」他對她低語,敢情一點也沒喝醉。

成茵肝火直躥,「那你是幹嘛來的?」

唐曄嘻嘻一笑,低聲回,「好玩。」

成茵噌地站起身來,往洗手間走,不知情的周媽媽樂顛顛地尾隨其後。

「這兩個,你覺得哪個比較不錯?」她擺出婦女主任那樣熱情八卦的嘴臉來問女兒。

成茵連吸了兩口氣,才算把胸腔的那股污濁之氣給換了出去,突然之間,她對眼下正進行着的一切都煩透了,她想來個了結。

當然,還得是積極的了結。

「……隨便。」她對着鏡子里的媽媽吐出兩個字。

「隨便?」周媽媽半張着嘴,既驚詫又糊塗。

成茵把擦手紙投進垃圾桶,「隨便的意思就是——哪個都成。」

兩天後,成茵便和由她媽「隨便」相中的MBA之一江沛坐進了市區的一家茶館。

依照「有心栽花」VS「無心插柳」的客觀規律,毋庸置疑,江沛正是那個陪同男一號前來相親的綠葉。

周媽媽之所以選他,也是有理有據的。

「我們一進包廂,小張還一點反應都沒有呢,小江就主動過來給我拉好位子了;還有啊,吃飯的時候,我想拿桌上的牙籤,怎麼夠都夠不着,那瓶牙籤剛好就在小張眼前,他跟沒事人一樣吃菜說話,還是小江看不過去,站起身給我把牙籤遞了過來。茵茵,找男人就得找小江這種,心細,將來懂得疼人。」

江沛的條件無可挑剔,看得出是個有修養的人,但除此之外也沒有特別的亮點可言,說出來的話猶如高級西點屋裡包裝精緻的小糕點,一個一個利落勻稱,卻是形式重於內容,咀嚼起來有些乏味。

成茵剛在心裏給江沛先生做了這番點評後,隨即又掀桌子推翻,她狠狠告誡自己,不要武斷,不要先入為主,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堅持到底總能看見彩虹。

晚上,成茵和江沛看完電影、逛完馬路疲倦至極地回到家中,坐在沙發裡邊磕瓜子看電視邊等她的媽媽立刻蹦起來笑臉相迎。

「怎麼樣怎麼樣?」

成茵拚命忍住想撂挑子不幹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倆字,「還……成。」

周媽媽緊張期待的臉龐漸漸拉成寬條狀的笑臉,「我去給你沏杯蜂蜜水!」

以她那顆超級八卦的好奇心,此時愣是能保持靜默不對成茵死纏爛打追問細節實屬不易。

周媽媽明白女兒的脾氣,生怕逼急了她反悔,有剛才那倆字,她已經很滿意了,萬事開頭難呃。

但既然頭已經開出來了,往後的路自然會越走越開闊。

此後,江沛斷斷續續地約成茵出去過幾次,無非是吃飯、聊天、看電影。

不過成茵漸漸發現,江沛雖然訥於言,卻絕對是屬於敏於行的那類人,每回見面總是他先到不說,點單的事也從來不用成茵操心,江沛點菜的水平堪稱一流,不僅色香味有講究,且道道都能擊中成茵的味蕾。

隔三差五的,他會差快遞送幾盒可口的小糕點去她辦公室,並附上一兩枝色澤飽滿,又不會顯得寒磣的鮮花,成茵的辦公桌上因此花香不斷。

又過了一陣,她忽然發現江沛言語其實也沒那麼枯燥,時常會冒出些冷幽默來,跟輕佻浮誇愛耍嘴皮子的人相比要可愛厚道得多。

這點點滴滴的優勢被成茵在兩人持續的交往中陸續發掘出來,自然有種意外之喜,她心頭的那層晦暗終於被撕毀,露出天光。

成茵很久沒見到謝湄了,她新近升了職,春風得意,幹勁十足。等兩人終於逮着機會在謝湄的小公寓里相會時,日曆哧溜一下已經翻到五月。

「江沛是塊璞玉,只有相處久了才能發現他的好來。」成茵對謝湄如是介紹。

謝湄笑道:「我覺得這男人不簡單,懂得先抑後揚,他要一上來就把自己的優點全交待了,你現在兩隻眼睛肯定全盯在他的缺點上!」

成茵眨巴着眼睛琢磨她這幾句話,「你這是誇他呢還是罵他呢?」

「當然是誇啦!」

「真沒聽出來。」

CD機里正在放周杰倫最新的專輯「跨時代」。

謝湄對這位口齒不清的台灣歌手情有獨鍾,一連集齊了他的十張專輯,且張張都買價格死貴的正版。成茵對他倒是不反感,只是從來沒聽清他在唱些什麼。

「你別說,聽不明白也有聽不明白的好處,」有次成茵還跟謝湄開玩笑,「每次聽同一首歌總會有新的斬獲,永遠不會膩歪,你說是不是?」

謝湄拿枕頭砸她,「損誰也別損我偶像,否則跟你不客氣!」

這天是周日,兩人約好了中午去吃日本料理,晚上成茵和江沛還有約。

換了衣裳走到門口,謝湄想起來唱機沒關,又折回身去。

正在放那首凄涼哀婉的「煙花易冷」,成茵站門邊仔細聽了會兒,忽然驚奇地叫喚起來,「咦?這傢伙在努力咬准每個字的發音嘛!聽起來好可怕!」

「滾你的!」謝湄立刻飛了一隻鞋子過來。

成茵花一個半月的時間做完了三個指定項目,雖然規模都不大,但她以不折不扣的嚴謹態度高質量地完成,部門例會上,高翔不吝溢美之詞着重表揚了她。聽得成茵渾身輕飄飄的,胸腔里鼓足了激揚的風帆,以至於後面那冗長的形勢分析都沒留神細聽。

出得會議室,劉宗偉嘆着氣搖頭,「又要起風嘍!」

成茵好生奇怪,「起什麼風?」

劉宗偉指指天,「中國區的總裁換了,你說這股風刮起來大不大?換個頭意味着要換一種工作風格,順者倡,逆者亡,搞不好啊,」他壓低嗓門,「連高登都會被牽連到。」

「不會吧,我覺得高登剛才開會的時候挺高興的嘛!」

「要不怎麼說你傻呢!這種事能寫在臉上?」

成茵聳聳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等如之奈何!」

劉宗偉笑了,「說得是。哦,臨江的項目已經結束了,下午英銳會有人來收尾,你只要往報告上籤個字,業績就算你的了,這個季度,你的成績單很漂亮啊!」

「謝謝劉大哥栽培!」

「客氣客氣!」

下午,楊帆帶着舒妍來到公司,高翔和楊帆在辦公室里聊天的同時,成茵則與舒妍去會議室辦手續。

舒妍告訴成茵,她現在每周都跟楊帆一起去某個俱樂部健身,問成茵有沒有興趣。

「那兒設施很齊全的,還可以游泳或者練瑜伽。」

成茵一聽就明白是唐曄有所行動了,笑着拒絕,「事情太多,抽不出時間。」

舒妍一副遺憾的表情,「其實真該去的,去了就知道自己多缺乏鍛煉了。」

「你去俱樂部,有沒有認識什麼新朋友?」成茵故意問她。

「當然有啦!有個瑜伽教練,身材真棒!而且教起人來耐心特別好……」啰啰唆唆一席話里,一個字都沒提到唐曄。

成茵暗暗撇了撇嘴,「三哥你真失敗!」

簽完一摞單子,舒妍主動拾起那厚厚的一疊道:「我去複印!」真是個有眼色的秘書。

「謝謝!」成茵也不客氣,正好騰出空來把自己手頭需要的資料補全。

楊帆這時候走了進來。

「嗨!安迪!」成茵對他綻開笑顏,「舒妍去複印了,一會兒就回來。」

「我剛才在走廊碰見她了。」楊帆說著,慢慢走到她身邊,坐下。

「你猜我剛才花了多久讀你的Package?就二十分鐘!哇,你的條理太清晰了!根本不用翻來覆去找什麼。我現在明白高登為什麼這麼信任你了。」成茵由衷稱讚他。

楊帆只是輕笑了一下。

「聽唐曄說,你有男朋友了?」他側過臉,狀似隨意問起。

上個星期天,楊帆終於約到唐曄一起去打球。休息的間隙,他完全是無意識地問了一句,「成茵去相親,有什麼結果嗎?」

「有了一個,正談着呢!」唐曄說著,一貫狡黠的目光向他望過來,「你怎麼關心起這個來了?」

楊帆掩飾地笑笑,「隨便問問。」

「還在為之前的事內疚啊?」唐曄笑着道,「都跟你說沒什麼了!」

頓一下,唐曄忽然輕嘆一聲,「其實茵茵人挺不錯的,雖然有時候神經有點大條……我覺得現在這男的配不上她。」

彷彿有隻手在楊帆心上重重撥了一下,之後悶重的嗡嗡聲餘音裊裊,始終揮之不去,接下來的幾場球他總是走神,以至於發揮失常。

「呃?」成茵聽到楊帆忽然在這種場合與自己談論私人話題,着實怔了一下,倉促一笑,「是啊!」

楊帆拾起桌上的一隻水筆,擱在掌心來回把玩,「對方人怎麼樣?」明顯是兄長的口氣。

成茵認真想了想,「挺好的,比我大三歲,有一份不錯的職業,家裡雖然不在這邊,不過他說打算在這兒買房子定居。」

「……是嗎?」

「對我也很好。」成茵還想竭力補充,不知為什麼,她覺得在楊帆面前秀幸福很過癮,好似滿足自己的一種心理補償。

「哦,他今天還給我捎來一盒芝士蛋糕,味道真不錯,一會兒等舒妍來了,我去拿來給你們嘗嘗。」

楊帆忽然丟下筆,出其不意地站了起來。

成茵不明所以,被他這突然的舉止嚇了一跳。

「Sorry,我得……出去一下。」他的口氣變得淡漠起來。

成茵孤零零坐在會議室里,臉一會兒往左歪一下,一會兒又往右歪一下,猜不透楊帆究竟是何反應。

過了會兒,舒妍捧着複印好的資料走回來,表情奇怪地告訴成茵,「安迪怎麼回事呀!我看見他在二層的露天陽台里抽煙呢!」

「不知道啊,可能高登跟他說什麼了吧?」成茵一邊飛速打字,一邊胡亂猜測。

「哦,有可能。」舒妍神色嚴肅地點點頭。

楊帆迎着風重重呼出一口煙,胸腔里的鬱結總算有所緩解。

剛才在會議室里,他聽着成茵興高采烈誇男友的好,不知怎麼,胸口忽然感到一陣窒悶。

他理應為成茵感到高興,可事實上,一點也不。

從唐曄無意中說起成茵去相親開始,他就感到心裏總有種不自在的氣流在來迴流竄。

現在,當這種情緒躍出水面,波及到他的日常工作時,他不得不迫使自己理性地作一番自我分析。

他記得很清楚,他對成茵的改觀始自那天她在車裡向他大膽剖析她對他九年來的情感,他承認自己當時是被撼動了。

可是,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移情別戀,這大概就是他此刻極端不舒服的原因,究其根底,人都是自私的。

一根煙抽完,心頭的那點不快也隨之消散。

楊帆對自己剛才的神經過敏感到好笑和羞恥,他從來都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更況且,讓成茵繼續保持對自己余情未了的狀態也根本沒有意義。

他丟掉煙蒂,拋開紛亂的思緒,轉身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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